他心湖猛颤,失神了片刻,回神后挥了个手势。
在他身后,随行的四个男人个个健硕,面相看起来都不像好相与的,带着股子行伍之人常有的杀伐凶气。
其中一个从怀里掏出两张文书。
宁钰的目光先落在那张征兵贴上。
限南里县五日内征丁八千,而这只是首批,后续还有第二批、第三批……
看完征兵贴,视线才投向身份文书。
派头挺大,原来不过是蜀云王麾下十八线小兵,临时顶了纳兵员的名头,拿着根鸡毛当令箭。
几个小喽喽,捆起来关牢里,过阵子再撵出南里便是。
“原来是贾将军,恕我有眼不识泰山,将军快请进。”拿定了主意,宁钰邀几人进门,打算来个瓮中捉鳖。
入得大门,跨过仪门,穿行在庄肃逼仄的甬道。
正走着,宁钰的侧腰倏地一紧,微弱的痛感好似被蚂蚁叮了一下,暗潮涌动,刹那间冷意攀缘至眼底化成杀意。
宁钰定住脚步,转过头,看向斗鸡眼男人贾兵头。
脸上未现被轻薄的恼怒或羞臊,相反,嘴角竟扬得更高了些,拉出抹无比和煦的浅笑。
贾兵头顿觉春风拂面,心湖荡起澎湃的春潮。
“知县大人,还真是……”
他意犹未尽捻了捻手指,进而哈哈大笑,兀自越过宁钰大马金刀走向大堂。
四个兵丁跟上,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宁钰脸上、身上刮过,喉咙里发出粗鄙沉闷的讥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待几人大笑着走远,宁钰对近旁的捕头低声道:“捆了。”
“是。”方脸刚正相的捕头气愤不已,疾步跑出门去,吹响竹哨子。
正在维持秩序的捕快差役听到集合哨声,飞快聚拢,在捕头带领下鱼贯而入,厚重的大门轰然紧闭,捕快拔刀,差役提棍,潮水般涌向大堂。
而宁钰站在大门外,一手负在身后欣赏霏霏细雨。
打斗声起的快,落的也快。
不到半刻钟,大门重新打开,捕头出来回话,宁钰收回视线缓步走进衙内。
色胆包天的贾兵头被两个捕快摁住跪在她面前,手臂前伸着,两只黝黑宽大的手掌被两把匕首贯穿,死死钉向地面。
宁钰抽出一名捕快腰间的挎刀。
手起,刀落。
刀锋裹挟满腔怒意劈斩而下,冷漠的目光对准了那双肮脏、罪恶的手腕,势要一刀断了这满手的脏与恶。
然而——
不知怎的,分明瞄得很准,刀口落下时却莫名其妙一歪,只削去小小一块布满毛发的皮儿。
气氛微凝,稍显尴尬。
竖着插“死人”心脏挺准的啊,怎么横着劈就……
前一刻还自信如死神审判降临的某大人,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处于极度惊惶的贾兵头察觉痛感不对,睁开眼睛见双手还长在手臂上,一口气松了一半,就听差点将他打死的捕头建议,“第一回手不稳正常,大人多试两回,肯定下刀如神。”
“是呀大人,我第一次拿刀砍人,本来要砍对方肚子,结果一刀挥到头顶,远不如大人准度好。”
“大人不必灰心,这就是个熟能生巧的过程,大人已经很有天分。”
“没想到大人断案无人能敌,练武天赋也是一流,差一点就一刀断掌了。”
“……”
听着捕快差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无脑吹捧,贾兵头和四个兵丁一面头皮发麻、冷汗直冒,一面又忍不住想翻白眼。
但下一刻便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。
因为他们见到笨手知县扔掉宽刀,唇瓣轻启,“带下去,剁了,喂鱼。”